钉内困局，钉外风暴
作者丨王圆磊
一封离职长文，揭开了钉钉的遮羞布，也将阿里巴巴这头巨兽再次推到台前。
《置身钉内》凭借7.5万字重磅内幕，在业内迅速掀起一场“海啸”。
钉钉前副总裁看完表示“心疼”，阿里最高决策层则直接严厉批评，结局是，钉钉CEO陈航（花名无招）被拿下，黯然卸任。
从6月4日《置身钉内》刷屏，到6月11日陈宇森接任，7天，阿里为这场风波暂时画上了句号。
但这场风暴就此结束了吗？
远远没有。
这只是一个切面，暴露出来的高压管控、“冷血”管理、组织内耗、PUA、无效内卷以及产品定位问题等，才是真正值得思考的。
现代企业究竟需要怎样的管理？
答案有很多，但无论哪一种，无招肯定榜上有名——反面案例。
《置身钉内》作者滕雅辛（花名幽素）在文中详细复盘了钉钉ONE项目从立项、到高光、再到收缩的全过程，暴露出的无招的高压管理引起了大量吐槽。
比如高强度加班，幽素写到，在ONE封闭开发期间，⼯作日的⼯作时间通常从早上9点⼀直到晚上⼀般11点半过后，“最夸张的一个月，整个月只休了一天半，除去这⼀天半，打卡可以体现的日均工作时长是15个小时左右。”
这像一面“镜子”，让人又想起了阿里饱受诟病的“加班文化”——996是福报。
2019年4月，马云发表“996是福报”的争议性言论，虽然后来马云进行了解释，但众所周知，加班似乎已成为阿里默认的企业文化。从无招的管理来看，钉钉的加班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，已经远超996的强度了。
那可以不加班吗？不存在的！
“Tech星球”在报道中援引一个前员工的加班故事，“有一天晚上11点，我从项目室出来回家。第二天上午在五楼的CEO Office开会，无招当着所有人说，‘你一个产品经理，晚上11点就走？是不是要我给你买张行军床放项目室’。”
无招的“玩笑话”，听起来令人不寒而栗。
事实上，无招从去年再次回归后，就拿出了一系列雷霆手段。
比如开固定晨会晚会、午休缩短、周末单休......更狠的是，“全员Python考试，节假福利削减，部分职级以上薪酬调整”，幽素在文中介绍，“还有要求不私下加微信。”
现在微信已默认成为重要的沟通工具之一，不用微信，怎么沟通？
——“对不起我只用钉钉”，幽素称。
从员工的角度看，996本身已让人身心俱疲，但比996更可恨的是，一边让员工996，一边PUA员工是自愿加班，“嘴上是兄弟，背后是算计”。
员工加班，那无招在干什么？有前员工吐槽，无招会查岗，甚至有时半夜都在巡楼。
加班是其一，让员工纳“投名状”更让人汗颜。幽素称，面试时因未在钉钉上建立一个6人以上的家族组织，被无招反复追问：为什么做不成？⽗亲家还有⼈吗？⺟亲家还有⼈吗？外公外婆还在吗？真的找不到了吗？真的凑不齐六个能上钉钉的家人吗？
长期高强度加班的结果可想而知。
幽素在文中表示，“在ONE项⽬期间，我晕倒过两次，第二次同事打120叫救护⻋把我送去浙⼀急救了。核心原因可能都是过长的熬夜工时和项目室的密闭环境。”
特殊时候偶尔加班未尝不可理解，但如果以牺牲健康甚至生命为代价，恐怕没有人愿意为了碎银几两而牺牲自己。
在《置身钉内》一文中，无招的名字大约出现了73次，钉钉的现状与无招的管理密不可分。
自身情绪化吐槽只是表象，《置身钉内》引起轩然大波的核心是，彻底揭开了钉钉的底层问题，为钉钉做了一次全身“体检”。
钉钉被反超，无招出“杀招”
在高速迭代的互联网大厂，像无招这样的管理者并不少见。
为什么会这么做？
2013年9月，阿里也想在社交领域分一杯羹，推出了移动即时通讯产品“来往”，时任阿里CEO陆兆禧亲自挂帅。但很遗憾，“来往”未能成功。
有心栽花花不开，失败后无招带着团队转战企业办公领域，反而催生了钉钉。
应该说，初期的钉钉非常成功，无招立下汗马功劳。2015年钉钉上线后，凭借已读未读、企业通讯录、审批等功能，尤其是后来在疫情期间，打卡、签到等能力完美契合了企业管理需求，钉钉迅速壮大。
但很多功能本身具备“强管理”色彩，更倾向于“发信人”的立场，这也为日后埋下了隐患。
2020年，阿里宣布“云钉一体”战略，次年，无招转岗后离职。“当年集团要云钉一体化，我只能离开。”2023年无招在接受媒体专访时称。
离开阿里后，无招创办了两氢一氧（杭州）数字科技有限公司，专注跨境出海电商，但发展难言成功。亿欧查询天眼查发现，两氢一氧先后完成种子轮、天使轮融资，投资方包括IDG资本、深涧资本、元璟资本。其中，元璟资本还是由吴泳铭创立的。
无招和吴泳铭的关系不必多言，早在1999年实习时，吴泳铭便是无招的上级，两人相识长达27年。吴泳铭不止一次提携无招。据“甲子光年”报道，“后来他两次离开阿里，又两次在吴泳铭邀请下回来。”上一次是2010年，无招进入淘宝，背后便是吴泳铭的引荐。
2025年3月31日，正大国际期货道阿里拟收购两氢一氧，无招回归阿里的消息传出。
上述经历是解读无招对钉钉员工实行高压管理的密码之一。
正是基于早年的成功，以及被再次召回的因素，无招更要急于做出成绩，向外界证明自己“廉颇未老”！于是，对内严格考勤和管理，对外则全力推动AI战略转型。一个迫切希望成功，近乎偏激和极端管理方式的无招出现了。
这种“老登”式管理风格在创业初期或许有效，但在成熟期则极大概率会遭到反噬。要知道，今天的钉钉，早已不是仅有几名员工的小团队，而是拥有数千人的大型组织，正确的组织管理必不可少。
当然，这也存在客观因素。无招离开钉钉的这段时间，钉钉在商业化上被飞书实现了反超。
综合“铅笔道”“深网腾讯新闻”等公开报道信息，钉钉拥有7亿注册用户、2600万家企业组织，但付费企业仅约19万家，付费转化率不足1%。截至2024年9月，钉钉软件订阅ARR（年内经常性收入）超过2亿美元。作为对比，飞书月活仅3000万，2023年ARR达2亿美元，预计2024年超过3亿美元。
两者的商业化能力高下立现。
据亿欧观察，在用户体验侧，越来越多人对飞书的产品反馈都优于钉钉。
不止一家正大国际期货道，无招是个“工作狂”，对产品要求极为严苛。钉钉发生这场风波，离不开无招的个人作风。此外，市场环境也在倒逼钉钉转型提速。
从2025年3月31日传出回归，到今年6月11日卸任，无招担任钉钉CEO共437天。
这段时间里，钉钉举办了三场重要发布会。
去年8月，推出了钉钉ONE、AI表格、AI听记、AI搜问等；年底12月发布了Agent OS和20多款AI新品；今年3月则亮相了“悟空”。除了产品，还催生了7.5万的离职长文，来自最高决策层的严厉批评，以及引发的一场舆论风暴。
这是无招为阿里，也为钉钉创造的所有。
办公软件，同病相怜？
再往深层次看，作为一个典型样本，钉钉爆发的这场风波，影响范围早已超越了自身。
更值得审视的是，除了钉钉以外，飞书、企业微信等协同办公软件的尴尬处境。
其一是定位错配。钉钉最具代表性。已读未读、DING一下等功能，都暗示着钉钉长期倾向于“发信人”角色。实际上，“收信人”更是庞大的用户群体。
结果便是，已读或未读等功能，逐渐形成了让员工抗拒的“已读焦虑主义”，形成了明显的错配。在这方面，企业微信也面临着同样问题。
其二是“无效”减负。企业为何要使用办公软件？为何在开发软件时不断嵌入AI功能？其实，无论是企业管理方还是收信员工，都希望在工作中得到减负。
但现实很尴尬，以钉钉为例，明明发展AI是为了减负，但自身员工却一直处于高强度加班状态，盲目在一个方向上狂奔，最终让员工苦不堪言，促发了7.5万字的一纸长文。
由钉钉说开去，飞书、企业微信是否也存在类似问题？一个承诺让AI帮助人高效工作的产品，如果内部还要依靠员工的超负荷运转来维持，这本身就是悖论，也是最大的危机。
其三是AI Agent冲击。从功能上看，钉钉、飞书和企业微信都是为了实现简单、高效、安全和智能的数字化工作方式，满足高效协同的工作需求。过去，的确提供了极大的便利。
但进入AI时代，尤其是Agent快速应用后，办公软件面临的不再是“将AI嵌入产品”的增量问题，真正的问题是，当AI Agent能直接调用通信、审批、知识库，能替用户执行任务时，用户为何还要一步步打开软件、切换页面、发消息？
这是一场颠覆性冲击。
换句话说，原本产品的定位已存在问题，再加上AI减负并不明显，未来在AI Agent的冲击下，协同办公软件的出路在哪里？
接替无招的新任CEO是陈宇森，生于1992年，此番履新也成为了阿里巴巴最年轻的事业部CEO。现在外界都在疑问，陈宇森能否扭转钉钉这驾马车，为钉钉找到一个更精准的定位和方向。
陈宇森是技术出身，如果是处理复杂的技术难题，相信陈宇森能轻松应对。但钉钉面对的并非单一的技术挑战。需求错综复杂，利益纵横交织，仅仅具备技术能力恐怕很难胜任。
撤下无招，这是阿里的“招”。那么，陈宇森的“招”可能是什么？
外界对“新钉钉”的改变变得愈发期待。
参考资料：
1.置身钉钉“内外”.Tech星球.
2.飞书一年烧掉100亿，还看不到头.电商派Pro.
3.无招“杀”回钉钉.听潮TI.
4.无招卸任钉钉CEO，再看三年前那场回归前的长谈：关于野心与挣扎.深网腾讯新闻.
5.从被请回到被送走：陈航在钉钉的437天.甲子光年.
6.独家 | 钉钉危机内幕：996、高层不满、落后焦虑、AI绞杀.铅笔道.
